一
影視作品應該翻拍,為何?
二
因為翻拍完成,老作品與時俱進;因為翻拍之後,觀眾們樂見喜聞——還有嗎?——沒有了,大致如此。
恩,如果大致如此,這表明你還需要了解一點點社會科學的入門義理——關於什麼是假說(Hypothesis),什麼是論證(Argument)。
三
張五常在《新賣桔者言》一書中,記錄了一則經濟學史上的經典掌故——燈塔的傳奇。從一八四八年開始的不同歷史時期,經濟學家英國的密爾、西奇威克、庇古,到當代美國的薩繆爾森,都對燈塔有過精巧的分析。借用燈塔,論說市場經濟在特殊領域的無力。簡單說,海中的燈塔無法用市場機制讓私人投資,而必須由政府公帑出力建造。理由很簡單,燈塔雖然具有重要的實用價值,然無法向使用者收費——遠遠的航船若得見遠處的微光,便知此路不通,需要繞行,使用者確實受益,然產權人鞭長莫及,故此等事,傻子也不會去做。我們擴大地理解,市場失靈之處,便是政府顯靈之時——燈塔的建造,無法仰賴市場,只能公帑投資。
這個非常符合常理的解釋似乎天衣無縫,但在一九七四年,這個完美的燈塔傳奇遭遇了科斯。科斯調查了英國早期的燈塔制度,發現在十七世紀,公帑修建的燈塔不過兩個,但私人投資的燈塔卻超過十家。之後私人燈塔的數量持續增長,直到一八四二年後,政府通過法例,要求領港工會將私營燈塔逐步收歸公有,私人燈塔才退出了歷史舞台。更為有趣的是,政府在收購私營燈塔時的理由,不是因為他們收費困難,正好相反,是因為他們收費太高。這顯然說明以往這些經濟學家對燈塔的解釋存在問題——嗯,在社會科學的意義上,尚未被經驗驗證的論斷,即使邏輯嚴密、入情入理,也只是假說,一個尚待檢定的陳述罷了( Statement)。
四
明白這一點,你就清楚,太多辯論賽的立論不是論證,無非是大量假說的暴力堆積。
我們還是以文章最開始的這個“論證”為例——為什麼影視作品應該翻拍?因為翻拍之後,觀眾們喜聞樂見。其實發言者是在說:翻拍之後,那些觀眾們懷念的經典作品就**“ 有可能 ”** 重新落入普羅大眾的日用習常,那些他們**“ 有可能 ”** 時時懷念銀幕形象、經典對白、標誌橋段就**“ 有可能 ”** 重新被觀眾們憶起,從而讓他們**“ 有可能 ”** 快樂、歡欣、去追捧。
用心的人會聽得到,這樣一句斬釘截鐵的陳述裡其實包裹了多少“暗語”似的“有可能”,而每一處“有可能”都是一個待證命題,一處虛妄假設,一種勇敢猜想,這些“有可能”都需要測量、描述、檢定,都需要證據與資料的加持。社會科學的框架里大致兩條路,要么紮根以田野為核心,以個案為特色,以深描為方法,以非隨機抽樣為底色的定性研究;要么通透以統計為工具,以抽樣為主軸,以隨機為義理,以回歸分析為歸宿的定量研究。沒有這些方法而產生的資料支撐,別說好的論證了,你就連論證的門都還沒有敲開。
你說,上面這段關於方法的敘述中有太多的“生詞”從未聽說,恩,那隻能說明一件事:你辯論的積累,在社會科學的意義上,還沒入門。
五
那可還有別的路子?
當然,教你一條下華山的後路,闡釋之門。
六
我們先要建立一個大前提,即所有的影視敘述,都是“翻拍”。
以紅樓為例。
《紅樓夢》講什麼?魯迅先生說:“《紅樓夢》是中國許多人所知道,至少,是知道這名目的書。誰是作者和續者姑且勿論,單是命意,就因讀者的眼光而有種種:經學家看見《易》,道學家看見淫,才子看見纏綿,革命家看見排滿,流言家看見宮闈秘事…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