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6日。

科学不是世界的最优解

一

我和你,坐在杭州“楼外楼”靠窗的茶座里,全身浸透着舒适的微凉空气;又碰巧,我们都同时望到了西湖水面腾起的炎暑夏气。

你用筷子挑了一下眼前的醋鱼——硕大的白盘子,鲈鱼已经被剖开,双面上味,被包裹了醋汁、精糖与酱料调制的稠密浇汁。

然后一块鱼肉从深褐色的浓稠中被解脱出来,被筷子夹起,微微一蘸,送入口中。

你说,恩,这是世界上最好的鱼肉烹调。

我似乎同意地应和着,眉头至少看上去依旧舒展,只是下意识里,有一丝迟疑:这世上,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向全世界嘉许,自己乃是最优?

二

在社会科学中,最根本的方法是时间与空间,而最根本的障碍也是空间与时间。时间与空间的交织,构成了世界的复杂。而世与界,在佛眼里,正是交织的时间与空间。

我们看看那些由时空而至的复杂问题吧:一个广受称誉的制度安排,在小国寡民的分散城邦可以畅行无碍,若是移植到硕大帝国,广袤土地,复杂系统,是否依然通达?一个古典时期的精妙智慧,曾在时间的浩瀚中酝酿、发轫、滥觞、已成浩浩汤汤,如今遭遇“三千年未有之大变革”,可还依旧奏效?

这世上,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向全世/界嘉许自己乃是最优?这种嘉许最大也是最根本的屏障,一是空间的遥望,二是时间的眼睛。

从空间看,现代科学是一种西方文化的造物,根系极远,思虑极长。自其发轫后,从欧陆拔地而起,开始全球旅行。科学所到之处,瘟疫被遏制、巫术被驱逐、神灵被解构、机器开始了轰鸣,新的教育以解放或启蒙之名被开启,效率成为一种被崇拜的价值——用韦伯的话,丛林与神龛,江湖与庙堂,无外的,所有那些具有神性的东西都被彻底祛除邪魅,重回世俗常理。

就这样,有些光,便被另外的一些光替代。

再后来,科学渐渐站到了神坛之上,逆反者被称为反/伪科学,虽不再被火刑灼烧,但仍会被判处愚昧、落后、封闭的精神徒刑;科学开始浸染文学、艺术、宗教、人文与社会——用孔德的话,我们需要追求的是对社会如物理学般的理解,是的,所谓的社会学,就是社会的物理学(Social Physics)。

再后来,科学开始介入人的终极关怀、政治制度、性灵美感、历史变迁、情感关切,它开始挤压其他的另类修辞,它开始铲除作为异己的“地方性知识”,它开始控制日常的措辞,它不用变化容装,便可以与真理同义——没有忘记吧,我们这个国家认为正确的发展理念被命名为“科学发展观”——它成为一种强大的标准,提供着规格、标准、范式,它甚至决定着什么能够被命名为“知识”。